“过时”段子手韩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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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寒少年般的浪漫主义

说实在的,每年拿到韩寒电影的选题都很上愁,因为实在不好下笔。

一方面,两部前作已经让人对新片不至于报太大期望;

另一方面,由于太熟悉他,所以那些段子即使不好笑,情怀即使很老套,也愿意帮他解释一二,从情感上,我们将之称为“韩式”特点。

我们对韩寒电影一直是宽容的。

因为韩寒这个人,也因为对跨界导演的不苛求。

在豆瓣上,《后会无期》7.1分,《乘风破浪》6.8分,新作《飞驰人生》7分。

将导演换个名字,或许都到不了这样的分数。

当年《后会无期》被视为玩票作品,一转眼,韩寒已经交出了三部作品,或许,是时候认真对待“导演韩寒”,同时也该将他的作品放到真正严格的电影体系中加以评价了。

从市场上来看,三部影片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。

《后会无期》票房6亿多,《乘风破浪》破10亿,《飞驰人生》上映5天便突破了8.6亿。

距第一部影片上映已经过去5年,韩寒的票房号召力仍在,宣发团队的营销方法依然走在前沿。

但很明显后劲不足,这当然跟影片的可看度有很大的关系。

尤其放在今年的春节档,前有宁浩+黄渤+沈腾的黄金组合,后有国产科幻划时代作品《流浪地球》,当然,周星驰的名字也能换来基本的票房。

并且今年的票价大幅增长,所以在一众硬片中,《飞驰人生》的性价比就显得不是那么高了。

《飞驰人生》

一个犯过错、坐过牢,被吊销驾照的前五冠赛车手,想要重回赛场的励志故事,一个跌倒再爬起来的爽剧套路,似乎新意不大,但有人说这是韩寒拍了他的前半生。

于是回归熟悉领域的韩寒似乎又让人有了一份新的期待,而励志+体育+喜剧如果拍好了,也确实能够击中更多观众。

《摔跤吧!爸爸》无疑是那个成功的案例。

但作为喜剧,《飞驰人生》的笑果并不十分理想。

观影过程中,我与同龄朋友基本全程尬笑,只有前排的青少年们一直在乐。

我们对韩式幽默了如指掌,对于一个喜剧电影工作者来说,这无疑是一件糟糕的事。

在微博语境中,优秀的“段子手”韩寒,是后来他博得泛众喜爱的一个重要身份,但这也成了他的前两部电影最遭人诟病的地方。

而在《飞驰人生》中,虽然段子开始学会为故事服务,但笑点模式化、套路化,缺乏新意。

韩寒几乎用全片的所有笑点来诠释大型“真香”现场。

他反复利用人物说出严肃的台词,再在下一秒通过“打脸”消解严肃,用人物上一秒装逼,下一秒遭殃的反差,来让所有心灵鸡汤失效,以此揭露生活的戏谑本质。

《飞驰人生》中的各个笑点设计感明显,加上套路统一,所以几乎无一例外全被猜中。

笑点被提前预知,也就失去了它的效用。

比如沈腾饰演的张弛要开听证会复出,穿着连体赛车服接受采访,气势豪迈,准备一雪前耻。

但选择让他停在安检门前接受采访的原因一目了然,仿佛在提醒你,做好准备,这里有一个梗。

让人有所准备的笑点,真的让人笑不出来。

笑点的统一化并不是所谓喜剧风格。

就拿周星驰来说,无厘头是他的风格,但无厘头的核心正是出其不意,意想不到,所以我们才能一次次被逗笑。

而梗的过时也是问题之一,比如彩蛋中还有过气网红词“坑爹”,在笑料每天更新的网络社会,这样的喜剧内容只会跟春晚小品一样陷入尴尬。

对韩寒的喜剧之路来说,放弃抖机灵或许才是正途。

而从故事上来说,《飞驰人生》比起两部前作,已经有了明显进步。

总的来说,《后会无期》不能称之为真正的电影,《乘风破浪》开始有了故事架构。

而《飞驰人生》更像一部真正的电影工业体系下产出的影片,完成度不错,虽然显得单薄。

但也正是这样,《飞驰人生》反而显得更为普通,只是商业电影流水线下的成果之一。

如果这样看待,韩寒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类型片导演吗?

但实际上,影片的整体节奏把控仍有问题。

比如两处为了铺陈笑点而插入的音乐和慢镜头,对整体叙事的节奏多有影响。

再比如张弛复出之前,其实有大量内容可拍,但却被大量刻意为之的段子充斥。

张弛离开赛车界五年,时过境迁,技术更新,早已不是他的天下。

但他重返赛场之前,除了经济困难明显,几乎没有参加训练,而对手透露早已观察出他的缺点,在后续也没有任何体现。

这一切只是为了证明影片的核心主题:当一个人失去自信的时候,他才是真的过时了。

但故事也就随着变得不够丰满,张弛这个角色也就失去了他打动人的特质。

最后一场赛车戏,很惊险,但离“燃爆”总是觉得有点距离。

或许是由于拉力赛的特点,虽然赛道的难度已经最大,但却是自己与自己的战斗,赛场上的张弛和最大对手黄景瑜,以及其他车手之间没有出现同一画面的互动和竞争,与对手的竞技这条线就完全弱化了。

从人物塑造上来说,虽然张弛五冠赛车手的身份正是韩寒的战绩,但与前两部作品相比,张弛这个人物是最不像韩寒的。

自恋和直男癌,是前两部影片常被提起的缺点。

《后会无期》中冯绍峰饰演的马浩汉,《乘风破浪》中邓超饰演的徐太浪,他们的说话腔调,举手投足,仿佛都能看到拍摄时韩寒为他们演示的样子,而他们也确实模仿得很到位。

但张弛终于像沈腾自己了。

拍摄自己的“前半生”,却收敛对自我自恋的投射,这是最大的进步。

至于直男癌,病情减轻不少,但《飞驰人生》中依然有一些“老司机超速开车”的台词让一些人不适。

比如张弛对朋友说:“我把所有的激情都在你媳妇身上彻底释放了!”

比如,“车手车手,不需要女人,只需要车和手。”

其实还是在抖机灵。

人们喜欢韩寒,是因为他有勇气“离经叛道”,并且成功了。

就像每年都会被拿出来溜一圈的“韩寒光明顶之战”,如今已过去19年,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它越发成为一段传奇,人们对韩寒的赞叹和喜爱也就更巩固一些。

毕竟是有着这样过去的人。

明星面容,少年心气,桀骜不驯,却又憋着一口气,绝不浪费自己的才华,一点都没给那些不看好他的人留面子。

写书变成畅销作家,赛车拿了五个年度总冠军,博客时代成为青年意见领袖,微博时代成为优秀段子手。

他“聪明极了”,面对时常扼人喉咙的生活,他就像他电影里的人物一样,四两拨千斤,到今天,面对质疑,他变得更加游刃有余。

《飞驰人生》就是一个孤胆英雄的悲剧,他将生命奉献给热爱的事业,最后赛车飞向大海中的太阳,决绝并值得。

或许这仍是韩寒少年般的浪漫主义,因为成年人最后全都会问:这就死了?

下一部韩寒影片,让我们抱着“每次进步一点点”的心态来迎接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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